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晃得手腕发酸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玻璃碗里挤成一团，尾巴尖儿泛着蓝，像被揉皱的丝绸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见的场景——穿胶靴的鱼贩子蹲在塑料盆前，手指头在水里划拉两下，捞起条草鱼往秤上一摔，鱼鳃还在翕动，秤盘上的水渍混着鱼鳞闪着光。 “妈，这鱼怎么总往水面浮？”女儿扒着厨房门框问，发梢沾着刚睡醒的毛躁。我往水里撒了把盐，看盐粒打着旋儿沉下去：“可能是缺氧，等会儿把过滤棉洗洗。”话音没落，最瘦那条孔雀鱼突然翻了肚皮，银白的肚皮贴着碗壁，尾巴还轻轻颤着。女儿“哎呀”一声凑过来，鼻尖几乎碰到玻璃：“它是不是要死了？” 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在宠物医院见到的金毛。主人是个穿工装裤的年轻姑娘，抱着狗坐在候诊区长椅上，手指头一直揉着狗耳朵尖。狗耷拉着脑袋，舌头耷拉在牙床外，哈喇子滴在姑娘帆布鞋上。护士喊名字时，姑娘猛地站起来，工装裤口袋里的钥匙串哗啦响，狗在她怀里抖了下，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她胳膊，留了道红印子。 “要不...换个大点的缸？”女儿盯着奄奄一息的鱼，手指头在玻璃上画圈。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，想起客厅角落那个闲置的玻璃缸——去年养过水草，后来藻类爆发，绿得像块发霉的果冻。现在缸壁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莫斯，用指甲轻轻一刮，能刮下层灰白色的粉末。 下午去花鸟市场买了新滤材和硝化细菌。卖鱼的老头戴着老花镜，从玻璃柜底下摸出个塑料盒，里面堆着褐色的陶瓷环。“养小鱼用这个就行，”他敲了敲盒子，“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，没用。”我蹲在摊位前挑了半天，看中个带造景的树脂沉木，树根上还粘着几簇假水草。老头摇摇头：“这种占地方，小鱼爱钻缝，容易卡着。” 回到家，女儿正趴在茶几上画鱼。彩铅涂得满手都是，纸上三条孔雀鱼游在蓝色水波里，最前面那条张着嘴，像在吐泡泡。“我给它画了氧气泡，”她举起画纸，“这样它就不会憋死了。”我笑着揉了揉她头发，把新买的滤材倒进缸里。水浑了半小时，慢慢变得清澈，能看见陶瓷环孔隙里冒出细小的气泡，像煮沸的米汤。 晚上喂食时，那条翻过肚皮的鱼居然游起来了。它游得歪歪扭扭，像喝醉了酒，但确实在游。女儿趴在缸边看了半天，突然说：“妈妈，鱼是不是也会做梦？”我往水里撒了把鱼食，看鱼群蜂拥而上，红色颗粒在水里炸开，像撒了把碎珊瑚。“可能吧，”我关掉灯，“说不定它们梦见自己变成了鸟，在天上飞呢。”